霄河是剑

27 Jan.

【峰乔/严乔】艳骨生香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梦魇

 

谷宇冰冷的躺在棺木中,寒冬腊月能放上十天半月不会腐化。白色的灵堂哀戚不断,那年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谷殷氏已不知晕过几回,此时两眼无神的瘫坐在贵妃椅上,哭肿的眼血红一片,手里的念珠紧紧的扯着,自说自话,无限悲凄。她是谷宇的生母,一直住在自家的佛堂里,生了谷宇后就患了病导致再无生育能力,只能给老爷纳妾,自己则避入佛堂。

一年前谷宇只留下一封书信说要出去游玩,等玩够了就回来,怎知才过了年就有人抬着他回来了。苍白憔悴的容颜,清瘦如骨的身子,一条白棉布盖着,掀开被子眉眼上都已经结了霜,唇如白娟一般。

好半响谷老爷才哆哆嗦嗦的叫了声:“儿啊。”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佛堂里的谷殷氏闻声后手里的念珠竟崩裂开来,一百零八颗佛珠散落一地,来不及收拾慌忙起身往外奔走却不慎踩在了佛珠上,摔肿了膝盖也顾不得。她的儿,她的儿怎么了,怎么了?!

未语泪先落,扑倒在冰冷的竹床上哆嗦的掀开白棉被:“宇儿,你怎么了,起来看看娘啊。娘给你做你最爱的米粉,竹筒鸡,鱼头酸笋汤,你不是爱喝酒吗,娘特意叫人给你酿制了三花酒。翠翠快给大少爷把三花酒端过来,他渴了。”

翠翠在府里是伺候谷宇的大丫鬟,已经哭成了泪人儿,听见大太太这般诉说泪难以控制却极力控制,扶住谷殷氏:“太太,少爷,少爷.......已经.......”后面的话无论如何再也说不出来,主仆二人抱成一团。

“宇儿还说要带我去华光寺,陪我沐浴斋戒,吃斋礼佛,他还说华光寺有个小沙弥很是机灵,还说要跟住持讨来做自己的小斯。你看宇儿这么胡闹,出家人怎会轻易还俗呢。你还记得去年,去年......”

“太太,太太!”翠翠大惊,可她也已经哭没了力气还如何扶得住昏倒的谷殷氏。

谷老爷毕竟是一家之主,在震惊和悲恸后也只能擦干眼泪,安排接下来的事宜。其他姨娘也不过是面子上的悲痛,落几滴泪也算尽责了。弟弟妹妹也没有几个与谷宇亲近的,能亲近的是四姨娘的女儿,如今不过还是幼童,什么事都不懂,看见大哥哥躺在那里只以为他睡着了。

后事很快就安排起来了,灵堂,棺木,墓地都急匆匆的落下,也幸好谷家还有些人望才在极短的时间里寻到了风水不错的墓地。

能给谷宇守夜的只有弟弟,可他们不愿意守,也因为受他们母亲的潜移默化。

 

李敏之出现在了灵堂,看着灵堂上的牌位心如寒窖,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带了好多酒,都是曲风家的,小宇爱喝酒,小宇爱梅花。小宇真这么绝情,就这么撇下他了?

谷老爷听了李敏之的话后就让他去了灵堂后面,那里停放着一口檀香木棺材,看得出来谷宇在府中的受宠程度。棺木里用最上乘的真丝白娟厚厚的铺着,柔软的如天鹅羽绒,谷宇一身青衣双手垂于两侧,依旧眉目如画,乌亮的长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那张总是粉嫩喜欢在他面前嘟嘴撒娇的唇此时竟薄如蝉翼,白如寒霜。

“小宇,你怎么不等我,我说我会来找你的。刚过了年我就急匆匆的来了,日夜兼程马都跑死了许多,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李敏之用指腹轻轻的磨刮着冰入骨髓的脸,真的没有一丝气息了,那么冷,这么冰。

“小宇,我带了二十坛曲风家的酒,还有早茶,还有各种珍贵药材,还有金银玉器。你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吗?我是来请求谷老爷让你跟我回巴蜀的,我会用我的身家性命起誓,今生只得你一人,疼你,宠你。”李敏之的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不能落下来,不能将一滴泪落在逝者的身上,这样他的魂魄就会很重,会过不了奈何桥。

“你真的去做骨先生了吗?那我就日日夜夜去找你好不好?你喜欢哪一处,如果你想我愿意去参观你的阴宅,哪怕你让我住下来,我也心甘情愿。我愿意为你提灯引路,幽丝道上为你开路。”李敏之再也说不下去了,趴在棺木边上咬紧自己的手指,绝不能哭。

 

谷宇轻飘飘的不知往何处去,走着走着就回到了桂林安溪镇的家里,没想到土匪窝离安溪镇这么近。他是如何离开山寨的不可知,他向路人问话他们却都不理他。可有一种奇怪的声音牵着他走,这是一条回家的路。

他看见自家门大开,认识的不认识的进进出出,他听见和尚的诵经,今天是什么日子莫不是娘把华光寺的和尚请来念经了,这也是有过的。那妄尘是不是也来了?可是门上挂着的黑白布明显是丧礼上用的,难道家里谁过世了?

脚下生风轻松的进了府里,没人阻拦,此时日落西沉阴气逐渐升起。奇怪的是府里的下人看见他却不跟他打招呼,每个人都是满面悲苦。谷宇心里一慌觉得有大事要发生跑到里面一看呆住了,憔悴了十岁不止的父母,跪在灵堂前的是二姨娘的大儿子,没有悲伤而是一副怨气。灵堂上的牌位赫然写着“爱子谷宇之灵位”。

谷宇身形晃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难以置信,就在他无法消化这件事的时候李敏之从后堂出来了,蹒跚的,竟看到了青丝里的银丝,那么明显。

李敏之一出来就痛哭起来,若早知一别成永恒,他是宁死也不会放手让他离去的。

“敏之。”谷宇来到他面前叫他,可他除了悲痛还是悲痛。

谷宇去叫爹娘,他们也是如此,他面对面碰上翠翠,翠翠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

我,死了!死了!!

这不可能,不可能!他记得他在恭瑶寨,他在为非澜求情,他被土匪头子贯穿了,他痛的麻木了,他最终昏了过去。只是昏了过去,昏过去之后呢?什么都没有,他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在山下了,他听着一声声的呼唤然后来到了自己家里,他不知道是谁在叫他,但好像中蛊了一样跟着声音回来了。

谷宇连忙跑到后堂,看着棺木里的自己,很滑稽,第一次自己看自己而不是通过镜子。他试图回到身体里面去,可身体完全不想要他。

“是土匪头子,他,他把我害死了。我竟真的死于床笫之事上,太丢脸了。”谷宇的长发飞扬,满心的怨气无处可泄。

灵堂上突然刮进一阵大风吹熄了白烛,吹散了冥纸,众人慌乱起来。

“小宇!”

“宇儿!”

李敏之和谷殷氏同时唤出,众人更感觉阴风乍起,后脖子一手的冷汗,这头七不到怎么就这样了?

谷宇从后堂出来,翩若仙人宛若鬼魅,不,他现在就是鬼,一个不需要天完全黑就能出行的鬼,只因怨气极深。他是一只艳鬼,冤鬼,怨鬼。

他听到了李敏之和娘的呼唤,难道他们能感应到自己?他们的目光所望之处正是他所站之地,看见最心爱的两人红肿的眼,银白的发,因悲痛而发抖的身子,他的戾气渐渐的淡了下去。

他伸手去摸他们的脸,却是穿过去什么都没有碰到,哪怕一丝温度都没有碰到。这样的感觉让他害怕,他会成为孤魂野鬼吗?他回头看自己的灵位,他是个有主的鬼应该不会。

“敏之,我怕......”谷宇低低的哭泣,他害怕,因为一个人,他害怕,未知的黄泉路。

“娘,宇儿不想离开您。”谷宇虚空的抱住娘亲,只能这样才可以骗自己,他还在母亲的怀里,他还可以任性撒娇,甚至闯祸。

然而两人都没有近一步的行动,他们的目光不定焦,然后穿过谷宇跑到后堂。

“宇儿,是你吗?”谷殷氏第一个掀开后堂的帘子扑了进去,她的儿回来了吗?那是她的儿,所以不怕。

李敏之跟入看了看平静的四周喃喃道:“小宇,我移植了梅花到我院里,等它开了你会回来吧。”

“娘,敏之,我在这儿。”谷宇跟在二人后面,听见他们的声音,但无法碰触,心里万分着急,他跑到棺木面对里面的谷宇喊,“你怎么那么没用,被做了几下就死掉了,你看看他们,他们是爱你的,你也是爱他们的,快起来啊!”

棺木里的人无动于衷,他急的只拍棺木,一次又一次的躺进去,可身体根本不要这个魂魄,它们彻底分离了。

 

“不,不,娘......敏之......”谷宇痛苦的哭喊,他的身体正在消失,不,他的魂魄正在消失,很痛,为什么会痛,他不是死了吗?死人为什么能感觉到疼痛?

“你醒了?”

这是谁的声音,不是母亲的,不是敏之的。他突然恐惧起来,因为他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不,不要......”谷宇虚弱极了,苍白的容颜就像薄纸一般。

“对不起,是我鲁莽了,我保证绝不会有下次了。”严鏊看着陷入梦魇中的谷宇,为自己的鲁莽,为自己的满腔妒火,深深后悔着。

谷宇已经昏迷三天了,每天每刻都在梦魇里,哭泣,发抖,还叫着一个人的名字。


棺材里的小宇


这是盗图,看水印。

满心怨气的小宇——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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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灯古佛挡不住我思凡的心
富贵繁华抵不住我夜奔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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