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河是剑

05 Sep.

【越恭】醉卧___(完结)

少恭坐在月下,一席杏黄长衫,乌发如墨,夜间山里本就冷又是坐在溪边更觉的冷意扑面,缩了缩身子将一发带绑在一颗长形鹅卵石上扔进了水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骗陵越是不对但他也不该用那样的态度跟自己说话,好心好意全心全意为了他的病着想,他就这么狼心狗肺。说到底是他笨,自己随便编个话他就信了,真是愣头青一点也没变,也不问问自己为什么要骗他。正烦心着就见上游飘来一只河灯,他纳闷了,这个地方怎么有人放河灯?抬头一看溪水上零零散散的足有十几盏河灯,晃晃悠悠的往自己这边飘。

谁会这么晚了跑到山里放灯?少恭好奇的拿起最近的一盏上面写着“对不起”三字,他又拿起飘来的一盏又是“对不起”三字。他站起身往上游看去只见一蓝衣男子蹲在溪边手里拿着河灯,点燃后一个个的放到溪里。少恭笑了一下,心里有股甜甜的感觉却是绷起语气说:“你就不怕又多出少音少华?”

“不怕,上回天明我却看错了眼是我眼瞎,现在虽天黑但借着月华也足以看清远处站着的是如仙如画的绝世奇男子,我心如明镜断不会再看错了。此人复姓欧阳名唤少恭,男,二十又三,性温和,习洁净,对我更是照顾有加。”陵越将最后一盏河灯放进水里站起来说。

少恭看着满溪的河灯顺流而下,灯光在溪里交相辉映五彩斑斓,他忍不住笑了,刚才的不郁也顺着溪水流掉了。抬头看上游的时候却没有了陵越身影,刚转了个身就一头撞上了东西,不用抬头也知道是什么。

“我找了你六年,你却用那样的方式戏弄我,我能不生气吗?”陵越的声音轻轻的吹在耳边,带着隐隐的愤怒,“你说我要找的人死了,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对不起。”少恭抱住了他,有时候玩笑过了真的会伤人,如果陵越就此离开他也找不到理由要他留下,道歉的那个人是自己才对。

“如果我今年还找不到你我就要回去跟师妹成亲了。”陵越抱着少恭被夜风吹冷的身体,感觉像做梦一样,或者之前的是梦,到最后他根本分不清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了。

少恭以为陵越知道真相后会十分生气,他以为陵越心心念念着少琴只对女子有情,如今听他一番诉说心也不再别扭了。他笑了一下,笑自己的多事,早知道就不那么戏耍他了,不过也是他活该。

在这个他们初遇的溪边两人相拥而坐,各自讲述着六年来的事,六年来的彼此思念,末了陵越想生气又很无奈的说:“你居然看着我找了你六年而不出现,你真是铁打的吗?”

“我还觉得不够,要不是你突然出现我还想考验你十年再让你看到。”少恭一扬头,月光照在他身上那般柔和,眸中星光璀璨。

陵越原本想说他的心狠却被这一幕看痴了眼,不管男女我爱你就够了:“少恭,跟我回天墉城吧?”

“好。”

陵越将人重新拦到怀里闻着他清雅的发香:“那个紫河车到底是什么?”

“等你病好了,我就告诉你,你信不信我?”

“信。因为你是大夫,不会害我。”

“真记仇。”

“没你记仇,我不过错认了人你就罚我六年相思。”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自那日溪边言和后两人看对方的眼里更多了情,两人之间的变化旁观者也轻易的感受到了。

晚膳过后桐姨思忖了半天最终还是来到了少恭的房门口,房中烛火已息,少恭从不这么早睡过今日为何反常?正想着就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沉闷、压抑还有一丝欢愉,敲门的那只手停在了半空。她心内一转忙向另一侧厢房走去,敲了两下没有应声推门而入,房内无火烛亦无人。再想两人近几日的交流比前几日总有些变化,到底如何变化她一时也不明白,今日若再不明白也真是老糊涂了。

桐姨独自回房坐了半日还是把三水给叫了过来,三水站在下首憨憨的问:“桐姨找我什么事?”

“少恭最近有什么异常?”

“异常?没有啊。”三水摸不出头脑,少爷能有什么异常每天都笑呵呵的,这几日对待病人又耐心了许多,对下人更是好,自己今日就领了赏,能有什么异常。

“陵公子来府里有多久了?”

“大概两个多月了吧。”

“他天墉城弟子怎么好像都没什么事做似的,怎么出来这么久了也不回去看看。”桐姨握着手帕若有所思的问,却不知在问谁。

三水忙道:“陵公子说他此次下山是来寻姻缘的,是他师父准许的所以不用急着回去,有一年的时间呢,现在才过去两个月而已。不过像陵公子这样的人怎么会寻不到姑娘呢,只怕长得好的都心性高,少爷就谁也看不上。”

桐姨没听三水后面的话,她听到“寻姻缘”心下就有了计较,等事态还没有严重起来她决定要来干涉一番,毕竟她是看着少恭长大的。

第二日待少恭去了医馆后桐姨找到了练功的陵越,找了个说辞拉着陵越去了前厅,前厅一个紅喜婆子看见两人进来忙满脸堆笑眼目放光的站起来迎:“桐姨,怎么欧阳少爷没来?”

“喜妈妈,今日请你来并不是为少恭的事,而是少恭的好友,这位是天墉城大弟子陵越,他是奉师命下山寻姻缘的,这不我做长辈的自然要多担待些,陵越不会怪桐姨多事吧。”桐姨说了一通后转身跟陵越说,那神情也是“这事我管定了”不容辩驳的。

紅喜婆子一见陵越两眼放光喜上眉梢:好一个英武侠士。照她的作业习惯将陵越夸了一番又问想找什么样的姑娘,又说自己如何厉害,琴川所有未婚男女她均有资料画像,又说自己如何厉害把自己海夸了一番。陵越如何能肯,他心中只有欧阳少恭一个,桐姨而今这番作为只怕已经知道他跟少恭的事,对着外人他也不好驳桐姨面子。桐姨见他始终不说要什么样的姑娘心下也急了,莫不是真要与少恭......这怎么行,这有悖常伦的事她绝不允许,日后死了如何见欧阳老爷和夫人。

“喜妈妈,我不是叫你带画册来了吗,陵越自小没见过什么姑娘说不出要求也是情有可原,你拿画册出来让陵越看看,也许里面就有合陵越心意的。”

紅喜婆子从一角落里拖出一大袋包袱,里面全是画册轴子,她边解包袱边说:“我原以为是欧阳少爷要寻亲,他可是妈妈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俊俏的男子,那美貌身量不说是天仙托生都说不过去所以我是选了琴川最好的姑娘画册来的。不过陵公子也是俊美不凡英气云天,我这里的宝贝姑娘若被陵公子挑上了也不亏。”

陵越坐在一边根本就没听,想着少恭要是知道此事该如何生气。两人也没想过要瞒着桐姨,少恭怕桐姨年事已高受不得刺激所以决定寻个合适的机会说,没想到还没说桐姨自己就知道了还整出这些东西。

桐姨和紅喜婆子高高兴兴的在挑姑娘,问陵越意见,均没意见,问陵越相中哪个,均无。就这样所有的画册都看过了陵越一个都没定,两人说的也没意思了。

“陵公子若还不想成家就说呀,我喜妈妈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是一天到头忙着转的人,等陵公子哪天拟好了条件再跟说我。”卷起一大堆包袱画册就要走,桐姨忙让下人帮着抱出去送走了。

桐姨一口气堵在心口,此时看着恩公也不舒心,他虽救了少恭难道非要少恭以身相许不可?他不要自己介绍的姑娘给些银两打发了吧,但看陵越又不是为银两就能放弃的人,心下真是没了主意。她看着陵越叹了口气,算命的说少恭一生只有一个姻缘若错过了并孤独终老,之前订的娃娃亲因女方死亡而告终算是错过了吗?她心里乱七八糟的想个不停,更没了招呼人的心情,她也不等陵越开口就回房去了。

陵越最近几日无事都去医馆帮忙,他不懂医帮着抓药也是没问题的,这个时节病人又多,等到了义诊的日子更是忙的不可开交。他心疼少恭白日劳累了晚上回来还要给自己针灸,结束后自己又忍不住与之亲昵害他累上添累,所以除了诊脉他能做的也都给做了。

陵越没有将桐姨为他说亲的事告诉少恭,但桐姨最近几日食不知味郁郁寡欢他便将桐姨已知道两人的事说了。

少恭笑笑表示知道了,桐姨的事他会摆平。如何摆平陵越不知,但那日少恭进了桐姨的房跟她秉烛长谈后第二日一切如初了。后来陵越问少恭都怎么说的,少恭只笑不说。陵越不过想着回去后如何说服师尊接受自己爱上一个男子的事而已,既然经取不到他便要自己想法子去说了。

日子过的十分舒心,桐姨也不再对陵越客气,跟对自己家孩子一般。

接下来的半年多时光,陵越每月必吃紫河车膳食,吃着吃着也就习惯了,虽然依旧是囫囵的吞下去。到了秋冬他的病就真的没有再犯了。眼看着一年的期限要到了,两人便商议着动身去天墉城。

桐姨得知少恭此去要长住天墉城的事后又是一阵闹心,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就这么跟人走了谁心里能舒服。闹心归闹心,这半年来陵越对少恭的确是好,两人说说笑笑的日子过的也愉快,也没见两人红过一次脸。难道就因为舍不得而不让人走吗,也说不过去。

不痛快的还有三水,他从小就跟着少恭,如今少恭说要跟陵越去天墉城他还满心高兴的去收拾行李,哪知少恭居然连他都不带,此时正气鼓鼓的坐在石阶上嗑瓜子。不过他一个下人能生多大的气,最后还不是乖乖的给少恭收拾包袱,一边收拾一边念叨,少爷跟着陵公子也比跟着其他人强,以少爷的相貌也没有哪个姑娘敢嫁,比自己长得还好看的夫君出门怕女人惦记就罢了还得让男人惦记,过起日子来肯定不舒心。去了天墉城好啊,天墉城毕竟还是道家总不会觊觎少爷了,等陵公子当了掌门看谁敢觊觎掌教......掌教,什么?

少恭出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桐姨却特地选了个好日子出门,万般不舍的送出琴川,都说明年开春就回来的,老人家还是忍不住掉了几滴泪。陵越觉得自己怎么跟土匪没什么两样,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就这么被自己抢走了,所以他发誓一定对少恭好,如若不好万箭穿心。

 

两人一路说打笑闹走走停停也很快的回到了天墉城,此时已经入冬,天墉城上已经覆满了雪。屠苏一听说师兄要回来了高兴的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芙蕖听说大师兄真的找到了六年前的女子又哭了一回,此时这两人就老跑到山门口看,一天都不知跑了几个来回了。

终于山阶上远远的出现了两道人影,一个屠苏与芙蕖再熟悉不过,另一个杏黄长衫远远看去柳发垂腰身段良好定是师兄寻回的心上人了。屠苏快速的跑到下面去接,芙蕖碍于面子只是站在山门口心不甘的看着。

“师兄,师......”屠苏跑近了喊了声师兄待要喊师兄身边的人时愣住了,虽长的俊美不凡犹如九天玄女好模样,但确确实实是个男儿身,可师兄信上明明说已经找到六年前的人了,怎么六年后姑娘变公子了?

欧阳少恭看着面前的少年对他笑了笑:“想必你就是百里屠苏了,陵越时常说起你。”

“是,是吗。”屠苏面对他的笑一时局促起来,他笑的真好看,怪不得师兄连公子都要了呢,虽这么想着却还是木木的站着。

“屠苏,这是欧阳少恭,其中缘由回去后我跟你细说,信里一时说不清就没提起。”陵越见了屠苏十分高兴,快一年没见到他了,一见面还是一脸的宠溺。

屠苏哦了一声算是答应了:怪不得信里不说呢,怕说了师尊就不让他来了吧。

“师兄,芙蕖师姐在上面等着呢。”屠苏看了看上面那个小小的身影。

陵越其实已经看到了,此时听屠苏提了转头看了看少恭,少恭也正好看向他抿唇笑了,广袖下牵了陵越的手,走在前边的屠苏没有看见他们的互动。

芙蕖女孩家心细也看的仔细,远远就看见两人隐藏在袖子下交握的手,眼眶就红了起来咬着唇不说话,等人走近了她反而跑了。好几天都不曾露面,竟然输给了男人!

掌教也是气的不轻将陵越从头到尾骂了一顿,多年来的良好修养全没了,骂到最后一甩袖子瞪着紫胤道:“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我天墉城就没这个先例。”

紫胤从头到尾就没说过话,陵越这次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他也没办法再护短下去。当着掌教的面一道道的荆棘条就挥了下去,每挥一次心就抽一次,真正的打在儿身痛在娘心。直打到陵越衣裳破裂,红血染衫才看到掌教有松动的意思,紫胤扔了条也没扶陵越起来。

陵越疼的全身冒汗也没哼一句,此时只靠毅力跪着。

“掌教,该罚的我已经罚了,若让陵越弃了欧阳少恭娶芙蕖,他们之间没有感情不是害了芙蕖?陵越弃了欧阳少恭也是薄情寡信之人,你还将芙蕖嫁给陵越吗?事已至此,就随机缘去吧。”紫胤说了一通还是拐着弯护了自己的徒弟,他虽气也知机缘二字不是说变就能变的。

掌教看着陵越满身的伤也只好认命,难道还真死乞白赖的,自己女儿又不是没人要何必自掉身价。他也不再说什么了,虽然没有娶男子的先例但陵越的确是个领导人才,以后天墉城还真要靠他发扬光大,这等人才失了也的确可惜,这么多年了只培养出这么一个具有领导力的弟子逐出师门实在做不到。

傍晚陵越拖着一身的伤也不敢先去房里,而是去了屠苏房里。屠苏看见师兄这一身的伤也是心疼:“师兄,值得吗?”

陵越笑了:“值得,等你以后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你就知道值不值得了。”

屠苏给他上药:“师尊下的也太狠了,再打下去万一伤了筋骨可怎么办?”

“师尊亲自出手怎会让我有事,不过是些皮肉伤,上点药也就好了。你千万别跟人说起,尤其是少恭,我怕他多心。”

“知道了,师兄心里就只有他了。”上完药屠苏收拾起药箱,“师兄说他是大夫,治这些伤定也内行,我这些药不过都是寻常药肯定比不了琴川第一名医的药。”

陵越听他酸不拉几的说话打了他一下:“说什么呢你。”

“没有,师兄还是快回去吧,都让人等一天了也不好。”屠苏找出之前陵越留下的衣服让他换上。

陵越换了衣服也就出来了,路上遇到芙蕖还没开口她就转头走了。

少恭初来乍到也不好随便走动,一直在房里研究他的医书,陵越被他师尊叫去也有一整下午了,此时天都黑了还不见回来,只怕被师尊责罚了,自己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他只能当自己不知道,闲情逸致的看书,困了睡,醒了继续看,当时若是把自己那把琴带来就能更好的打发时间了。

这边正想着陵越就推门进来了,虽然陵越表现的很是轻松但他是个大夫怎么会瞧不出,只是陵越不说自是怕自己担心,而且师尊教徒弟自己更不好插手,所以也就当没事。

“少恭,委屈你了,许久未回恐怕日后事情多必会冷落你。”陵越牵着少恭的手说。

少恭摇了摇头轻笑道:“既然跟你来了就知道情况,我又不是矫情的人,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会帮。”

“你是个大夫,不如我明日找凝丹长老说说,你去他那里炼丹采药,他也正好缺个好传人,见了你定会高兴。”

“好,听你的。”

两人相拥而眠,一夜天亮。

陵越真向凝丹长老推荐了少恭,凝丹长老知道陵越的喘症是被少恭治好后更是高兴,当下拉着少恭去丹房里说话,陵越被冷落一边也只好去做自己的事。

少恭有事做后陵越也一心打理教内事务,临近年关事情也特别多。

一月后陵越忙完事情回到房里又是深夜,少恭歪在床上睡着了,手里捧着一本医书,陵越心疼的将他外衣脱去扶着他躺好拿起掉落的医书撇了一眼,正要合上“紫河车”三字跳入眼帘,他一直好奇自己吃了半年多的紫河车到底是什么东西所以就翻开看了起来。

“天地之先,阴阳之祖,乾坤之始,胚胎将兆,九九数足,胎儿则乘而载之,遨游于西天佛国,南海仙山,飘荡于蓬莱仙境,万里天河,古称之为河车。母体娩出时为红色,稍放置即转为紫色,故称紫河车。”

陵越合上书做了几次深呼吸依旧感到胃里翻江倒海,还没等他起身走出去哇一声吐了个天昏地暗。少恭听到动静睁开眼就看见陵越在吐酸水,忙起身给他倒了杯水问:“怎能了,吃坏东西了?”

陵越说不上话来指了指桌上的医书,喝下去的水又给吐了出来。

少恭撇了眼书就明白他看了什么,拍着他的背说:“行了就这点出息,不就是几副胎衣吗,你的喘症不是已经给治好了吗,你还得感谢那些给你胎衣的妇人。我给你的那些可都是健康妇人产下的头胎男婴之胞衣,都是上乘品。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让你知道的原因。”

陵越苦不堪言,知道少恭是为自己好,但一想到吃了那么多紫河车他就只能继续吐,直到吐的没力气了为止。

“少恭......”陵越扶住少恭歪倒在床上,胃里吐的十分难受整个人都蜷了起来。

少恭扶他上床后又倒了杯温水将人扶起,陵越勉强喝了半杯下去,他小时看了别人吃人肉后吐了发了高烧现在知道自己吃了指不定要大病一场了。少恭出门寻了些药给陵越吃了又哄着睡下后天已经要亮了,他便也不睡了想着怎么样才能攻克陵越不吃肉的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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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繁华抵不住我夜奔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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